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旺堆
作者:展有發 瀏覽:1307 發表時間2020-01-19 09:30:18

旺堆小時候一到過年的時候就很孤獨,那時他一個人站在白雪覆蓋的院落里,院子中央是爸爸給他堆的一個大雪人,大雪人旁邊他家的小黑狗搖著尾巴,隔壁院子康小家來了很多親戚,康小有四個叔叔、三個姑姑,還有舅舅、姨夫什么的,他家的親戚都住在附近,一到過年,就拖家帶口的到康小家團聚,因為康小的太爺爺在康小家住,人多真熱鬧啊,擱在平時,康小天天來找旺堆玩,可是現在他家的小孩多的像幼兒園,他早把旺堆給忘了。

“他家咋有那么多親戚,咱家咋沒有啊?”旺堆太無聊了,他進屋去問母親。

“我哪知道,娘家的親戚都在關里,娘是跟你姥爺逃荒來東北,你爸家就一個叔在蛟河住,離咱這遠,人家也不能大老遠的跑咱這大山溝里過年啊。”旺堆的母親是山東人,山東人管母親叫娘,可是旺堆卻管她叫媽,因為村里的小伙伴都管自己的母親叫媽,母親的回答旺堆不滿意,到了晚上他又問坐在炕沿上伐鋸的父親,父親一開始沒有回答旺堆的疑問,他低著頭,使勁用帶棱的鋼銼磨著鋸齒,“呲,呲”的伐鋸聲在屋里回蕩,旺堆看著父親的臉,父親的臉繃得緊緊的,他的眼睛盯著閃亮的鋸齒,粗糙的面頰露出莫明的憤怒。

旺堆還小,他想知道他家的親戚都去哪了,隔壁康小家大人孩子的喧鬧聲又傳過來。“爸,咱家的親戚都去哪了?”他又問父親。

旺堆的父親把伐亮了的鋼鋸平端在胸前,他看著閃光的鋸齒,兩排錯落有致的鋸齒像張開的胸膛,那閃爍的寒光仿佛要刺破夜晚的沉寂,又像閃電揭開夜的迷茫。

“旺堆啊,爸爸給你講個故事。”

“爸,我不想聽故事,我想知道咱家的親戚都去哪了?你聽,康小家多熱鬧啊!”

“旺堆啊,你不是想知道咱家的親戚都去哪了嗎,聽完爸爸給你講的這個故事啊,你就知道了,而且你還會知道,你為啥叫旺堆了。”

“啊,那你快講啊,再過兩天就過年了,他們要是離咱家近,我好找他們玩去。”

旺堆的父親看了看旺堆,他把旺堆向身邊拉了拉,輕聲說:“孩子,爸爸像你這么大的時候,家里的親戚比康小家還多呢。”

“那時候,在離吉林不遠的磐石縣,有一家祖祖輩輩靠種地燒酒過日子的大家族,那個家族有多大呢?這么說吧,一個家族就是一個村子,村子四周修著圍墻,朝南的大門,院子里可以跑馬,坐南朝北的房子三十多座,全村一百多口子都是一個姓,都是親戚,輩分最大的六太爺是村子里的老祖宗,全村人都得聽他的話,村里人分工明確,啥時候干啥活,都由六太爺說了算,一百多畝地,一個大燒鍋(酒房),還有磨米房、豆腐房、漏粉房,應有盡有,全村人,一大家子,沒挨過餓,沒受過別人的欺負,也從不去欺負別人,自己過自己的日子,不招誰不惹誰的,不說平常日子,就說一到過年,那叫個熱鬧啊,殺年豬,祭祖宗,吃年夜飯,扭秧歌,放鞭炮,一大家子人給六太爺磕頭拜年,那日子過得樂呵。

可是,日本人占領了東北以后就不行了。日本人先是打了北大營,東北軍一槍沒放,就都撤到關里去了,很快,日本人就占領了全東北。東北人叫他們日本鬼子,他們貪婪東北的富饒,他們在東北大地燒殺掠奪,無惡不作。

當日本鬼子的惡行傳到六太爺的耳朵里,六太爺還不信,他撅著胡子說:“我活了八十多歲了,啥樣的人沒見過,日本人也是人,他來了,還能不讓咱老百姓活?我不信。”

可是日本鬼子來了,真的不讓老百姓活啊。

那年十月初,深秋的天空藍的像一汪水,帶著涼爽的秋風搖動著金黃的玉米、大豆,空氣里彌漫著成熟的米香,磐石縣周邊都是忙著收割莊稼的老百姓,要沒有那場戰爭,這里的老百姓該是安穩而平和的,說不上幸福,但沒有擔憂,沒有殺戮。

那天早上,六太爺一邊吃飯一邊安排家里的男人早點去收玉米,讓女人們打掃糧囤,收拾場院,再以農耕為主的家庭,每個人都要付出勞動,勤勞是農民的本性,他們沒有奢侈的希望,也沒有遠大的理想,男耕女織,自給自足,大人孩子,日復一日,就是他們的生活。

但那個早晨,一切都變了。

忽然響起的槍聲和猛烈的砸門聲,讓一家人,不,一村人都驚愕不已,六太爺坐在客廳的太師椅子上,半抬著身子氣呼呼的對院子里的人說:“老三家的二慶,去開門看看,一大早晨的,這么鬧,不懂禮數。”

“不是日本鬼子吧?”老大家的長槐當過兵,他聽槍聲不對,就讓大家當心點。

“開門去,日本鬼子也得講理不是。”六太爺不信邪,催促二慶去開門。

二慶來到大門口,剛把門栓拉開,就聽“哐”的一聲,厚重的大門被猛地推開,二慶被大門撞了個趔趄,門一開,就見一幫穿著黃軍裝的人端著雪亮的刺刀沖了進來,二慶還沒明白是怎么回事,肚子上就挨了一刺刀,眼見得二慶被開膛破肚了,站在院子的長槐立刻明白了,“是日本鬼子!”他一腳踢開了沖到他面前的一個日本鬼子,跟著大喊起來,“日本鬼子來了,快跑啊!”長槐當兵時練過武術,三五個人近不了身,可是他赤手空拳,擋不住日本鬼子人多槍多,隨著槍聲四起,院子里瞬間就倒下了十幾個親人,日本鬼子像瘋了的魔鬼,見人就殺,刺刀,槍子,可憐一大家子男女老少,憑白無故招來殺身之禍,真慘啊。

長槐正和日本鬼子撕打,忽然他聽到老婆鳳珍的慘叫,他回頭一看,妻子鳳珍一手捂著胸口,一手抱著還沒滿月的女兒,鮮紅的血從胸口噴出,她絕望的喊著:“長槐,長槐,,,”

長槐幾步沖到妻子身邊,他把妻子連同襁褓中的女兒摟在懷里,妻子鳳珍把女兒放到長槐的手臂里,急促地說:“長槐,快跑,快,,”

容不得長槐在和妻子說一句話,鳳珍便沒了呼吸,她憤怒的眼睛盯著藍天,像一直在問 :老天爺,這是為什么啊?

長槐抱著女兒,悲憤地放下妻子,他看到,剛剛還在一起吃飯說笑的親人,一個個慘死在日本鬼子的屠刀下,大人、孩子、老人,還有六太爺,他們招誰惹誰了?

長槐眼睛都紅了,他回手拿起一根扁擔,他要為慘死的親人報仇,忽然懷里的女兒大哭起來,為了保護女兒,他只好邊打邊退,在客廳,他看到六太爺歪坐在太師椅子上,半拉腦袋沒了。他退到后院,忽然看到他的兩個小子,十歲的大河、八歲的二河,哥倆躲在墻角嚇得直哆嗦,他連忙沖他倆喊:“大河,領你弟弟從狗洞爬出去,向山里跑。”大河機靈,聽長槐一喊,立刻拉著二河從狗洞里爬出去了,見倆孩子跑了,長槐也不再戀戰,他掄起扁擔打倒一個日本鬼子,然后緊跑幾步,來到墻根下,縱身一躍,翻出院墻,隨著一陣槍聲,長槐跑進了深山。

密林深處,長槐一身傷痕,他摟著三個孩子,父子四人,望著山外的家,日本鬼子殺光了家里的大人孩子,搶走了家里所有的糧食、財物,然后一把大火,把他們賴以生存的家燒得一干二凈。

日本鬼子走了,二河拉著長槐的手問:“爸,他們為啥把咱們的家給燒了,他們為啥殺咱家的人啊,連六太爺他們也敢殺,以后咱們去哪啊?”

他們沒有家了,長槐領著三個孩子離開了祖輩生長的家鄉,在蛟河,他把還沒滿月的女兒送給了一個賣燒酒的人家。又通過朋友介紹,讓大河給人家放豬,二河給人家放牛,沒有牽掛了,長槐跑到大山里,當了抗聯。

外面的月亮升到了頭頂,安靜的星星沉寂不語,旺堆看著父親,父親的眼睛里滿是淚水。

“爸,你說的是咱家的事吧?”

“旺堆,從你們這輩起,咱家孩子的名字里都有個旺字,這是你爺爺的囑咐,他對我和你叔叔說,總有一天,咱們家的親戚還會旺起來。就像當年在磐石縣一樣,一大家子,就是一個村子。”

父親的話讓旺堆點了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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